康素娟

梦中的飞翔

青莲从睡梦中醒来，痴痴地不愿睁眼，怕一睁眼那个梦会像早晨的露珠遇到太阳一样瞬间蒸发掉。她像噙着一枚橄榄一样噙着这个梦，细细的品味，又怕它的味道消失殆尽。

青莲是一个小心谨慎的女子，象鸟一样小心守护着自己小小的巢。一口泥、一根草地经营，真像燕子蘸着自己的唾液筑巢那样用心。她想，人有梦真好，一切的不足都可以因梦而圆。尽管医学上说多梦是睡眠质量不好的表现，青莲还是很喜欢做梦。每天早上醒来，她都要努力去想梦中的细节，但梦的精灵是那样不可捉摸，它经常若隐若现，若即若离的跟青莲捉迷藏。琐琐碎碎的一天要开始了，容不得青莲赖床，她得赶紧起床做饭，所以青莲总是把铃定的早几分钟，这几分钟就留给了梦的回忆。她得在7：00之前做好早饭，女儿在上小学5年级，如果起床迟了女儿就会眼泪汪汪的不吃饭，这会让青莲心疼不已。孩子小小年纪学习的压力就很大，每天有做不完的作业，如果再因为害怕迟到增添心理负担，青莲会更心疼的，所以早上青莲基本上没有赖过床。

昨晚的梦真好，青莲又一次梦见自己双脚落地后，使劲一蹬地，一个反击力就能让自己腾空而起，飘飘若仙。青莲梦见自己临风飘举，荷裙飘飘，御风而行。梦境里往往是没有第二个人存在。青莲感觉到自己象一只风筝挣脱了那根羁绊的绳儿，没有了重量，摆脱了地球的引力。天空澄澈，万里无尘，青莲通体透明了起来。青莲再蹬几下，便又不可遏制的飞翔了，有时梦中的她竟是古装水袖，高贵典雅，简直就是临风飘举的飞天。梦真是奇怪，没有现实的影子，青莲在梦中没有任何目的，御风就是快乐，没有逻辑，没有因果。不是要到蔬菜店买菜，也不是去匆匆忙忙走在上班的路上，也不是到熙熙攘攘的超市购物，也不是急匆匆骑着自行车到小学门口接孩子，也不是晚上走夜路到学校辅导学生上晚自习，也不是埋头在一摞摞的作业本中。所以青莲觉得做梦就是最好的休闲方式了，没有任何一种活动能比得上这种梦境令人陶醉，这真是深度的迷醉。青莲没有多余的钱，几乎没有旅游过，旅游是富人的专利，青莲不是消费观念落后，每一块钱都排好了队迫不及待等着青莲去花。洗衣机、煤气灶都已经12年了，是结婚时妈妈给的陪嫁，这两件东西已经为青莲奉献了青春、壮年，甚至老年。如果把它们看作工人，青莲看作资本家，工人的剩余价值已经被青莲榨尽了。

家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什么摆设，还是结婚时买的25英寸彩电，喇叭一到阴天就刺啦刺啦的响，如果筹出一部分钱再买一台倒也不是很困难，但是青莲一个星期里只有三个晚上不值班，电视剧都看不成，总是断断续续，情节连不起来，再说不值班的三个晚上经常要洗洗衣服、拖拖地，有好多家务要干，还要辅导孩子做作业，孩子上到5年级，数学的应用题做起来已经有了困难，这让青莲十分担心。自己上学就是因为数学学得不好不得不上了文科，青莲不希望女儿过早就出现学习的障碍，她希望女儿能上名牌大学。但是辅导女儿时，青莲的声音经常不知不觉就高了，逐渐刺耳起来，孩子的眼中就慢慢溢满眼泪，这丝毫不能让青莲同情，她经常要不可遏制的暴怒，但毕竟理智还在，有时感觉自己也真是不可理喻。孩子的英语青莲快不能辅导了，想起这个事情，青莲莫名其妙的烦乱，本来她打算在温习一下《许国璋英语》，共三册，可是已经好长时间了，她竟然忘记这个事情，好在女儿的英语学的还可以，没有过多地问过她，可是学了那么多年的英语，现在连小学生的英语都不能辅导了，一想这个，青莲又气愤自己上学时英语学习的那么好，现在忘得所剩无几了，好多努力都浪费了。现在的英语单词五花八门，细算一下，自己也是狠狠地学过10年英语，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学四年，大学四级过的辛苦，这些都只不过成了成长路上的一个门槛，越过了那个门槛，只记住了累，别的都忘记了。

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前几年各种媒体呼吁给孩子减负，青莲在心里就冷笑了，虽然她很温和的、理智的向学生们解释这种现象，温柔的告诉学生不要盲目跟风。从农村现实到古代求学传统再到高考导向以及社会用人制度，青莲用她带有母性、磁性的声音向学生发表自己的看法。学生们简直不是在为自己升学着想了，仿佛为了怜悯这个兢兢业业的老师而学习。尤其是一些桀骜不驯的男生，他们简直是怕自己的生硬硌疼了这个柔声细语的女老师的柔弱，变得文静而驯服。实际上青莲暗暗的冷笑了，走自己的升学路，让别人减负去吧，我们会成为别人减负的受益者的，仿佛鹬蚌相争，得利的那个渔翁，青莲有些阴险的微笑了。所以青莲镇定自若的守候着自己的学生，就像守护着自己稻田的老农，丰收是实实在在的，别的都不要去想。每年都有学生毕业，新生入学，就像一茬一茬的稻子。青莲就是有朴素意志的老农，播种、收割，让事实变得纯粹些。有些事情不是叫嚷就能起到作用的，就如耕种，春种秋收，只有实实在在脚踏实地。让脚踏在泥土里才会有坚实感。

青莲并不是一个忘记了疲倦的、摆脱了烦累的人，也许细细追寻，青春的幻梦也没有消失呢。青春的幻梦总是若隐若现的跳出来，跳到脑海里，溅起层层的涟漪，一漾一漾的感觉让人眩晕，无比美妙，青莲保养得不错的但是有些暗黄的脸上会泛起红晕。有时夏日的午后，长梦应该开始拉开序幕的时候，青莲会翻出她的小纸箱，里边有她的日记本、诗歌散文如春天的落叶静静躺在那里，虽然已经失去水分，但是青春的颜色还保留着。细数青春，竟然只是薄薄的几叶日记。

有时青莲觉得自己有了高远的志向，比如当作家、比如做教育家、比如到大城市赚钱，这些想法像春天的风，鼓动起了一个瘦的只有一张皮的风筝，让它在高空中鲜活了、灵动了，远离了地面而高贵了，一切的竹做的筋脉隐去了，粗糙消失了，只剩下了华美。飞扬、飞扬。但是风筝毕竟是风筝，它的筋脉是没有生命力的，它没有鲜活的灵魂，它没有流动的鲜血，它的飞扬只是一种人类梦想的替代物，它随时会被地面的手拽下来，或者被狂乱的风打下来，一头栽倒在地上。

从一个纯净的少女长成一个满腹心事的少妇再到一个中年妇人，这些都很仓促，就如北方的春天，有时觉得过程太漫长了，从立春到绿肥红瘦，春寒不时袭来，人们会埋怨怎么天气还不转暖。但是一夜大风之后，春天霎时就爆发了，一转眼就到了夏天，春天就如昙花一现。青莲觉得青春也是薄薄的，就如北方的春天，不知什么时候被季节的风催熟了，都来不及孕育，来不及幻想，就匆匆忙忙挤上了少妇、中年妇女的列车，唰唰的开动了、跑远了。日子被奔波榨取了水分，变得干坼生硬。梦境，还是梦境温暖的包裹着青莲的灵魂，像一层保鲜膜，保护着里边的生动。

象保存自己青春的日记本那样，青莲小心的收藏那些梦，不时地闭上眼睛检阅着它们，生怕自己象忘掉其他的事情那样，在健忘呈加速度的追逐下，忘掉那些美好的梦境。在一个月朗风清的日子，在一个幽静的森林里，高树参天，藤蔓虬曲缠绕，树冠的浓荫下，芳草依依，鲜花盛开，让人目不暇接。那些花冠、花蕊，清晰历历在目。梦里的花应该和雾里的的花一样曼妙无比，鲜艳夺目的，千层的、单瓣的，五彩缤纷。有的娇黄，有的嫩红，有的绛紫，花苞颗颗粒粒，让青莲神意清明。在森林的边缘，有清粼粼的小溪缓缓流淌，迷花倚石，水面粼粼波光如撒金泼银一般，趟过溪水就是一座小山，树木葱茏，小径通幽。儿童时代看童话，有时幻想自己是森林里的公主，莫非这种幻想潜藏在自己的意识中无法老去吗？它又被激活了吗？

青莲又梦见自己在洁白的沙滩上，白沙细软，青莲一袭白衣，在沙滩上旁若无人的翩翩起舞，如荷舞清风，清逸曼妙，竟然沙滩上没有留下自己的脚窝，青莲又一次失去了重量。岸上观众如堵，青莲迷醉了，人群中有上高中时的那个爱写诗的男生，面容清晰。青莲双脚点地，腾空而起，她看见了丈夫也在人群中，脖子上架着女儿，还是三岁时的样子。

那 些 草

康素娟

透过窗户，看到了远处油绿的麦田，想起了童年时在麦田里拔草的种种往事；想起了伴随我的童年的那些草儿，我的童年曾经与那些我亲密的草儿一起蓬蓬勃勃的生长。他们在风里雨里自生自灭，也一如我寂寞而又快乐的童年。

曾经寂寞的躺在草堆上熟睡，曾经在草绳的轮动中跳成一朵蝴蝶，曾经用我的肢体、我的眼睛、我的嘴唇、我的牙齿一一亲近过那些草，曾经伤害或者可以说成是喜欢它们把它们顶在头上、缠在身上、含在嘴里，或者扔在猪圈里，那些草却每年守候我，遵循着生命的节奏。春夏秋冬、风霜雨雪、花开花落。

小时候，家家户户养猪，猪是一家人的“宠物”，可以靠它攒粪、挣工分、改善生活。所以孩子们有责任想办法喂饱它。谷雨前后，麦苗长到一尺多高的时候，也是草儿叶片肥厚多汁的时候，就要拔草给猪吃，因为单靠剩饭剩菜是喂不饱猪的，也没有太多的粮食给猪吃。

春天的风柔柔的漫过树梢，漫过田野，有些浓稠的、酽酽的，带着丝绸柔滑的质感卷过去，在风中仿佛能听到麦苗生长的微细的噼噼啪啪的声音。我们一群孩子背着荆条筐，轻轻踩在麦田的垄里，垄沟上，把筐放在垄沟里，不压着麦苗，好像一群觅食的小鸡在麦苗中仔细的寻找一些草儿。“燕尾草”“鞋底片儿”“煮米汤”“打碗花”等等。

最受孩子们喜欢的是“王母牛”草，它细长的柳叶状的叶子，对生，顶着十字星的粉嫩的小花，嵌在一望无垠的麦苗编织的绿色绸毯里，鲜亮可爱，这种草不仅好看，猪也爱吃。她的小小的或者粉红、或者大红的花朵下方有小葫芦一样的果实，里面装满白色的米粒大的籽，小馋猪一样的孩子把这层小葫芦皮儿剥开，把米粒一样的白籽弹在嘴里，就能咀嚼出涩涩嫩嫩的味道。

馋嘴的孩子总能在田野里找到能吃的东西来犒劳自己的小馋嘴，并且好多草儿都有一个温馨甜美的名字，带着人们对这些草儿的喜欢，比如“蜜蜜罐”“甜甜根”“锥锥草”等，就像爷爷叫自己的孙子“蛋蛋”，奶奶叫自己的孙女“丫丫”“妞妞”一样。走在田野上的孩子见到这些草就像见到自己的家人一样熟悉，孩子们能熟练的叫出这些草的名字，对他们的习性、味道都很熟悉，好多草儿都用自己的嘴巴检阅过，比如孩子们知道那种叶子很涩的开着零星的白花的“荞麦皮”是不能吃的，苦并且划嗓子，那些知识有的来自经验，有的来自传说。

长在渠岸上的“蜜蜜罐”，在谷雨以后就会开出毛茸茸的小喇叭一样的花朵，要在它开得正好的时候，不能太早，也不能在花儿快凋零的时候，把小喇叭一样的花朵轻轻从它的花萼中揪出来，那一柄长长地花蕊留在花萼上，就可以撮起小喇叭一样的馋嘴吸花儿底部白白的部分，丝丝甜意沁入心脾，不过摘花的时候也得小心，因为花朵里或许会钻着一只撅着吃蜜的蜜蜂呢。“锥锥”，顾名思义，长得尖头尖脑，类似菅草，喜欢长在水边、沙滩松软的土里，或者渠岸上，在梨花开的时候，它也要开花了，孩子们会在它的花开之前，找到才露尖尖角的“锥锥”，把它轻轻揪出来，有三四寸长。叶皮里包裹着它柔软的絮状的花儿，像棉花糖，软绵绵、甜微微。在她的絮状的花还嫩嫩的裹在叶皮里时，是最佳的“揪锥锥”的时机，如果它一旦绽出皮外就老了。它绽放出来，就是一根硬硬细细的花茎顶着一个松鼠尾巴一样的絮状花，就像小型的芦苇花。顺便说一下，它的根有的很甜，像细细的小甘蔗，在夏初挖出来，捋掉皮，白白的，咂出它的汁液，甜津津的。“蜜蜜罐”和“锥锥”的根都可以入药呢。

说到入药，草一样的孩子，草一样的“草民”能够在大自然中寻找到为生命疗伤的草，那些草不仅为草民们提供生生不息的生命启示，也可以实实在在的为人们的躯体疗伤。“老婆网子”是一种丝丝连连长成一片的草，圆圆的小小的叶片，红红的细细的蔓，就像老太太梳缵儿用的网。孩子们知道，掐一节蔓，鼓出一滴白白的汁液，抹在划伤的口子上，口子很快就会愈合，我的童年时代，弄个血口儿是常有的事情，没有孩子会大惊小怪地找妈妈，自己掐一节“老婆网子”或者“燕尾草”，等到流出白色的汁液一抹就可以了，实在不行的话，还可以到树林里找一种菌类——“马皮炮”，这是一种小蘑菇样的黑东西，贴着地面长着一个圆球，里面是黑褐色的粉末，可以擦在伤口上止血。“马齿苋”生长的到处都是，它的根、它的叶、它的茎沾土就活，遇水就壮，拔回家，用开水烫一烫，用香油、醋凉拌，捣上蒜泥蘸着吃，也可算美味佳肴，并且能治拉肚子。“任青”可以做汤面，采过后，过几天就会“旁逸斜出”新生好多嫩叶，还可以继续采摘……

怀念我的那些草儿，伴随过我的童年的，安慰过我的童年的那些草。我住在高楼里已经很多年了，每到春天，我就会想起那些草：老屋的屋檐下朝阳的地方，在冬天拖着长尾巴没有走完时就悄悄冒出头儿的绿草芽儿带给我的惊喜已经久违了；童年时代穿过树林去上学，看草儿发芽，枝条上的芽胞由褐色慢慢转绿，嫩黄的叶子从叶苞里钻出来，感受树枝从冬天的僵睡中慢慢醒来，身子由僵硬变得柔软，那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老榆树快要从村里绝迹，蒸榆钱饼子的记忆也慢慢老去。我的那些草，好多已经被“灭草剂”赶尽杀绝，“赖皮”的“老绿”还在挣扎着挤在麦垄里，我多么希望我们的“老绿”顽强地咬紧牙关，活下去。“老绿”靠它不管什么样的处境都要顽强结子的精神传宗接代，遇水它就长的高大茁壮，不得水它就矮矮的赶紧结子，偶尔我还能看见它卑微地扎根在垄沟翼上、道路旁边、废弃的角落，给庄稼让开地方，默默地、卑微的而又顽强的活着，它总能让我联想起一些人，心里疼疼的。

每个孩子的童年都有自己的快乐，我的孩子已经不认识庄稼了，更别说那些草，我们认为我们曾经的欢乐最真实、最自然。有大把的巧克力、奶糖可吃的孩子，不需要再去田野中寻找“蜜蜜罐”了，可是我总是悲悯的认为我们的孩子缺失了好多自然的东西，而我也不知道如何去补偿他们。

两个“独”人——李清照与张爱玲

康素娟

问中国历代谁是才女，在浩瀚的历史天空中寥若晨星，突兀在脑海中的有两个名字——李清照与张爱玲。其他还有，比如汉代卓文君、班昭、蔡文姬，以一句"未若柳絮因风起"名扬千古的晋代的谢道韫，唐代名妓和女诗人薛涛等。后面列举的几个与李清照、张爱玲才气与声名实在不在一个重量级上。

李清照与张爱玲同是两个奇女子，两个贵族女子，两个孤独的灵魂。在婚姻家庭中这是两个绝不同于布衣荆钗、相夫教子的凡庸女子。众多关注才女的人已经发现这两个奇女子有太多的相似，比如出身显赫，早慧，生逢乱世，一生孤独无后。如果用一个字来评价这两个人的话，我觉得非“独”字莫属。特立独行、孤独、老而无子、晚年寡居、独占鰲头、独智等等品质、生活境遇集中体现在在这两个人身上。

 “ 大河百代，众浪齐奔，淘尽万古英雄汉；词苑千载，群芳竞秀，盛开一枝女儿花。” 形容的便是李清照。男中李后主，女中李易安（李清照号易安居士），极是当行本色。前此太白，故称词家三李。

 “张爱玲是绽放在上世纪四十年代上海沦陷区废墟上令人目眩的红罂粟，是民国时代的临水照花人，是沦凉悲情的最后的贵族，是永远耐人寻味的流言和传奇。”（《女性的张爱玲》）

她们因为出身豪门，有更广的渠道与社会接轨，炫人眼目的才情让她们的人生更能绽放成两朵瑰丽奇特的女人花，虽然生逢乱世，他们的才情却如万斛泉源，汩汩滔滔，不择地而出。但是同为女人花，孤独地绽放，或许都有浓艳而张扬的花冠，浓郁的遍体异香。李清照是冰天雪地一枝梅，孤独傲岸，艳体铁骨；而张爱玲则是乱世尘烟一朵红罂粟，缭乱烟花，落寞自己。

生逢乱世是她们的不幸，但是乱世也真如一面遮天的巨镜，在历史的天空反射着世人的魂灵，这魂灵的底蕴大异其趣：

金兵投鞭南指，马踏中原，南宋王室抱头鼠窜，赵明诚在建康任知府，一天深夜，城里发生叛乱，大敌当前，赵明诚作为地方行政长官没有指挥戡乱，而是用绳子缒城逃走，李清照对丈夫或许只是偶然患的“软骨病”愤而感慨：“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根据李清照早年的诗词，我们应当能想象得出，李赵二人爱偶情深，琴瑟相合，在夫唱妇随的年代，丈夫无力扭转乾坤的时期，李清照作为妻子表现出的激切、冷峻，让作为士大夫的丈夫颜面何存，皇帝都抱头鼠窜，毫无斗志，赵明诚的逃跑或许是受主流社会的影响。我们从居家过日子的人情角度去审视这个冷峻的女人，她的婉约，她的“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又上心头”的娇柔已经被冷硬的现实碾压成凌厉地语言武器，如果我是赵明诚，我的世俗爱情会被这种尖锐锋利凌迟。她不是一个娇柔的小女人，在国土沦丧时她成了一个冷硬的大丈夫，生生要逼出须眉浊物袍子里面藏着的小来，她傲岸成了一堵墙，想挡住金人的金戈铁马。她在精神王国挤进了宗泽、岳飞等男人的阵营里。并且显得那样的不近人情，这是一生与自己厮守的爱人，知音啊，在大是大非面前她决然的站在了国家民族命运的一边，她眼角落寞冷硬的余光应该看到了丈夫的尴尬。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好多时候人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一些低滥过去，对于身边人更容易这样做，更何况对于家人，对于情深义重的丈夫？她也是一个爱才人，但绝不因才而弃大义，秦桧是她的舅表姐夫，状元出身，精通书法，词章俱佳，但是我们不能找到李清照与秦桧夫妇交往的任何痕迹，在李清照追随皇帝南渡时，她想把自己的文物托给王室，为文物计， 年近50再嫁，她战胜世俗，这道坎是好多顾忌世俗脸面的人过不去的，可是我们想，平素道貌岸然的卫道士在民族危亡时谁又能比李清照站得高？小节易成，大义难全。这是一个绝对有民族大义的女子，一个心灵的高地与低俗判然分明的大女人。在大义上她站成一个标杆，超越了好多须眉男子。她站得高、看得远，她的孤独是因为高处不胜寒。

好多文人报国无门而孤独，被贬遭谪而孤独，与世俗不容而孤独，李清照的孤独这些似乎都有，但因为是封建社会的女人，一个超尘拔俗的女人，她的忧愤深广又有谁人能比？她的孤绝、孤高、孤独只能概括为一个子——独。

在浩瀚的历史星空，熠熠发光的才女寥若晨星，800多年以后，张爱玲闪亮登场了。

倭寇践踏中华大地，豺狼成性。对于一个以身事敌的民族异类胡兰成，张爱玲“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心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义无反顾”爱上了一个汉奸，我们了解到，这个汉奸有着秦桧一样的才情，风流倜傥，文笔清丽，是一个浮浪才子，轻薄文人，不仁不义、逆伦异心。张爱玲和流苏(张爱玲<倾城之恋>中女主角)一样，“并不觉得她在历史上的地位有什么微妙之点”，所以怀着爱情的憧憬，不顾詈骂与罪名，携手同胡兰成并肩进出在太阳旗下的汪伪傀儡政权的门槛，演绎了一出现实版的《倾城之恋》，胡兰成当时“贵”为汪伪宣传部常务副部长、法制局长，宣传日本“大东亚共荣”，是汉奸中“名列前茅”的大人物。民族危亡、家仇国恨，全不在张爱玲的眼中心里，她抓紧时间出名，为敌占区的文化繁荣贡献着自己的才情，与苍生挥手告别，迷失在爱情的宫殿内，不知秦汉，无论魏晋。当时梅兰芳先生已经蓄须，拒绝登台，不与日本人合作；好多文艺人已经奔走在逃往后方的路上；《义勇军进行曲》响彻中华大地；日军的马靴就在张爱玲居住的楼下咔咔踏过：时代的浪潮击不破张爱玲用华美颓废筑起的象牙塔。这是一个特立独行的女人，拒绝时代、拒绝主流浪潮，闭目塞听失去大是大非，不管不顾只有自己的女人，非“独”无以至此境界。我无法定义这个女人的品质，无法用没有礼义廉耻等字眼去评价她，怜其才，恨其节。爱才的人宁愿用不懂政治去审视她、评价她。可是无论怎么说，这绝对已经不是政治问题，不是国民党与共产党的内战，而是亡国灭种的腥风血雨。对于一个大节有亏的人，我只能认为她是一个活在小我中的小女人，泯灭了道德良知。如果说她遇人不淑，所遇非人，因为年轻，所以像一些小女孩那样，反而喜欢一些街头小痞子，但是这样解释不了她对世俗人情的冷峻分析，比如《倾城之恋》《金锁记》中她对人性的阴暗世俗有入木三分的揭露分析。

这两个女人表面上有着太多的相似，但骨子里又是那样的不同。两个“独”人，但是一个是站在正义的顶端，俯瞰国土沦丧、生灵涂炭、群小蝇营狗苟，自己生命中逐渐失去感情的温度而变得冷硬；一个蜷缩在文学的象牙塔中，无视民族危亡，以身投敌，只问声名与爱情，但是又不失为一个至情至性的小女人。若干年后，她们还会熠熠发光在文学的星空中，在民族伤痛逐渐淡化的时候，我不知道那些后来者怎样从人的角度评价这两位女性。

缝棉被

立秋了，也还在暑假里，我把过冬的棉被拿出来，重新拆洗，准备好过冬，做这些事情，突然觉得有些古老，有些回归，又象个要过冬的松鼠一类的小动物。更让我想起童年，想起与妈妈在一起的快乐时光。

现在的城里人已经很少缝棉被了，记得我小时妈妈责怪我不会缝被子、做棉衣，总是半嗔半怒地说，不会做针线活，连婆家也找不到。那时的我先知似的觉得以后这些工作都会有人做的。但我是很愿意看妈妈缝被子的。

有时需要新的被面替换补了好多次的老被面，背面的选择是很细致的，妈妈在闲时赶集挑选被面，她不厌其烦精挑细选，用手反复摸布丝的细腻或者粗糙，看花色是不是漂亮，我的印象里大花的被面上少不了红艳艳的牡丹花与华丽的凤凰的图案，温暖而喜庆。那些棉胎也要在一个火爆的天气挂在晾衣绳上晾晒，晒得蓬松柔软，叠起来准备在农闲时能随时做被子。

农家的日子总是忙忙碌碌，在立秋转凉时缝被子就被农妇们提上日程，那是一项调节劳累的工作，但是充满了温馨和欢乐。

妈妈会挑选在一个艳阳高照而又凉风习习的刚立秋的午后缝被子，因为这时的天气不潮，穿针透线比较容易，棉絮松软干爽，缝出的被子也不会像一个僵死的湿饼。

妈妈要缝被子，我们姐儿几个是欢快的，卷张席子搬到房顶上，铺在那棵大槐树的阴凉里，我们有的拿棉胎，有的抱被面，说说笑笑登上房顶，把被面铺在席子上，姐姐们把被面抻平，要是红艳艳的新被面，我的兴致会更高涨，凑在那里帮忙，然后上棉套，如果是经了几年的老棉套，妈妈会薄薄揭下一层，再续上一层新的棉絮，细细的棉絮在阳光里上下飘浮，好像秋天的晴空中丝丝飘动的云，又好像飞舞的精灵。母亲用手细细地压着棉套，感知着棉絮的厚薄，薄的地方要加些棉花，加上棉花后用手心拍一拍，再翻过手用手背按一按，这些细微的动作，我痴痴的看着，觉得心里温暖而踏实。白生生的新棉絮薄厚均匀也已经在妈妈的按抚下服服帖帖了。

棉絮上好之后，再押好被里，童年时，那被里是家里自制的老粗布棉线的里子，有些粗糙，但是那粗糙是温暖的粗糙，不像丝绸或者化纤的那样冰凉，冬天的夜晚钻进被窝，它不冰身子，粗粗的棉线划过身子，就像妈妈长着老茧的手在我们身上轻轻抚摸。我和姐姐们叽叽嘎嘎的说笑着，我们难得凑在一起这样的轻松欢愉，做女儿的能围在妈妈身边有说有笑是一种怎样的幸福啊！天空明净，大槐树上不时有鸟飞上飞下，还有高亢嘹亮的蝉鸣回响。立秋后的风也那样清爽宜人。我总是抢着帮妈妈认针，认上针妈妈戴上顶针，用针鼻在布面上划一道直直的线，拿针尖在头上逛一下，顺着那道暗线就开始飞针走线了。我问妈妈为什么总是拿针在自己头上擦擦，妈妈说，头上有油，这样针尖就光了，缝的时候容易透针。“针脚匀实，不要在被面上露出大大的针脚，针脚太大又不匀实人家要笑话的，”妈妈边缝边絮絮的说，姐姐们也帮妈妈缝几道，学着戴顶针，一会儿针鼻扎住手了，就叽叽嘎嘎笑一阵。我经常还不等缝好就到被子上打滚，或者趴在上边，脸贴着被子，感觉像是在温暖的云层上，又像在弹性的泡沫中，我趴在被子上耍赖，闻棉絮的温暖的味道，那是一种厚实的味道，妈妈身上的味道，阳光被囚进棉絮的缝隙中散发着幽幽的香味。妈妈也不认真赶我起来，只说要拿针扎我，姐姐们就有趁机闹一会儿，我们故意跟妈妈耍赖，妈妈脸上抹着一层柔和的光晕，有时我看着看着就痴在哪儿了。

现在我们有毛巾被、毛毯，还有鸭绒被，但是都不如妈妈缝的棉被。妈妈也象从前那样，精挑细选布料，自己缝薄薄的夏被，厚厚的过冬的大被子，她从来不要我们的毛巾被或者毛毯。她经常向我们“炫耀”她的棉被，被面多漂亮，盖上多透气，还有七十岁的老太太的“活道”有多好，当然我们会真心的羡慕妈妈，我眼馋妈妈的棉被，一生一世。

仁爱长存，金瓯永固

2008年5月12日，这是个让全世界都震惊的日子，养育我们的大地母亲在她的子民们毫不察觉的情况下，突然爆发了坏脾气，她变得乖戾、嚣张，甚至不顾一切。我想，她或许是在考验她的子民们，在灾难面前呈现一种怎样的回应方式。不过，灾难对于民众心灵造成的冲击，同样也会如硬币的两面，在脆弱与恐惧一面之外，还有坚强与博爱的一面。

仁者爱人，儒家讲，泛爱众而亲仁

仁爱是人类情感中最深沉的情感，爱是忍耐与宽容，爱是恩慈与祈福。可以说，这场突如其来的地震灾难，刺痛了中国人内心里最柔软的部分，将一个民族心灵深处最本原的善与爱全都展示了出来。当66岁的共和国总理温家宝奔波于各地受灾现场时，当温总理坚毅地发出救援命令时，当温总理面对残酷灾情老泪纵横时，这不仅是一位政治家在忠实地履行自己的政治使命，也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在传递心中无边的博爱。仁者的胸怀，体现于共和国总理的言语当中，体现于他的每一个行动细节当中。温总理说，只要有人在我们就有一切，家园能够重建。我看到了胡锦涛主席在亲吻一个被救出的孩子的图片；我听到北川一个老师刘宁保护自己的学生，却没有保护住自己的女儿的消息，这些让我们一览无余地看到了人者的胸怀，那样的博大，那样的温厚，那样的尊重生命。我们的孔圣人在马厩失火时，问人不问马，这是圣人的情结，是仁者的心怀。

在这场灾难面前，我们空前的发现，我们周围的人们脸上不再写满世俗，人们不再斤斤计较，灾难中丧生的生命引起我们内心的震动，使我们深深感觉到生命的珍贵，我们的内心渴望点燃一个小小的火把，来发出自己的光热，温暖受到伤害的人们，我们的兄弟姐妹们，我们的同胞，我们的传统美德被激发出来。我们的传统思想就如大地，随着这场地震也喷薄而出了。我的学生们急切地问我，怎样捐款时，我已经看不到他们的娇纵；当有人打听怎样收养孤儿时，当网友们互相发布关于灾情的消息时，当我们的手机上充斥了捐款的短信时，我们不禁在悲痛中感动着，内心被一波又一波力量激荡着。中国军人武警日夜奋战，全力救援，刚毅果敢，大爱无言；街头排队献血的人群，热血在心里澎湃，他们愿意把这些温热传递；

温暖和爱是可以薪火相传的，在一场无奈的天灾面前，所幸仁爱深存。爱，是给予遇难者最好的祭奠，是给予幸存者最有力的慰问，也是灾难中留给中国人最宝贵的精神财富。我们内心升腾着爱与自豪，谁说我们的国家人民道德滑坡，国民素质低下，我们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上下齐心，众志成城。我们中华民族是有伟大传承的民族，深厚的民族情结埋藏在我们的心里，奔涌在地层，她温暖着我们奔波的双脚，我们在发展，当然也在随时抵御不可预料的变故，中华民族的传统永远给与我们在苦难中最温暖的怀抱，让人们忘掉生命中难以抗拒的孤独。虽然我们无法去往灾区，冲向废墟，用脚感知大地的创痛，用手扒开掩盖在身体上的砖石尘土。但我们有心，灾区同胞的生死下落，会触动每个人心灵中最柔软最敏感的部分。心灵，可以超越一切时空阻隔，宛如在场，感同身受。

这就是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因为我们共有这样一个温暖的怀抱，我们眷顾着祖国，就如赤子依恋母亲 。有这样血肉相连的人民，我们的国家，也会金瓯永固。

当风雪阻断归路，我们彼此取暖！
       当主权面对挑战，我们亮出利剑！
       当圣火遭遇屈辱，我们义无反顾！
       当病毒吞噬生命，我们用爱弥补！
       当列车冲出轨道，我们竭诚互助！
       当震撼撕裂大地，我们开山辟路！
       勇敢的面对磨难，挺起中国脊梁！
     （转）

沾衣欲湿杏花雨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是宋人的诗句，今天就是如此的景象，昨天刚下过一场春雨，一场象模像样的颇有规模的春雨，这已经是造物的无上恩赐了；我心里感念着这春雨的滋润，它泡软了残冬的生硬与干坼，大地的软暖慢慢得升腾了，氤氲着一切；朋友来，约了高中的老师一块小聚，师恩难忘，一起畅谈，更是如沐春风。良晨、美景、赏心、乐事、贤主、嘉宾，四美具、二难并，这更是上天对我们的青睐。午饭后陪同同学到牛王寨去看杏花，回想以往这个时节总爱和伙伴们一起去爬山踏青，当年寂寞的青春，总认为有大把的年华可供挥霍。蓦然回首，好多青春年华都已经虚掷，不禁想起“花开堪折只需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的诗句。

春色方盈野,枝枝绽翠英。依稀映村坞,烂漫开山城。好折待宾客,金盘衬红琼。朋友来，愿意与他共赏春色的宠儿，经雨后的杏花会更加妩媚可人吧，我们追寻她们而去。

想起昨晚细碎的雨声轻轻敲打着窗檐，牛王寨的杏花怎样在轻轻雾雨中沐浴呢？她们是不是象洗尽铅华的女子，素装与我们相约？

小村被三月的画笔绘进青青柳色之中，几簇粉白的杏花总是探出农家的墙头映入行人的视野，象“和羞走，倚门回首”的村姑。天空盘旋着成群的鸟，或鸣或唱，清脆可人。农人们在春天的心情也格外好，总是笑着和你说话，用手指着远处的山与树让你好好欣赏，他们却不知道自己是风景中最生动的部分。我们的车慢慢地走着，路上遇到了一个小村的庙会，农具、农产品摆满了道路，农人们挤挤挨挨，公路下的一个戏台上，乡土气息浓厚的戏腔正嘹亮的传出来，萦绕在花路春风之中，我向一个微笑的农妇问路，她指了路之后笑着说，“看会戏吧”，对我指了指公路下方的戏台，我看到了搭起的帐篷，好心绪一如这季节的花朵，一如这毛毛喜雨，普遍的到处都是，村妇质朴好客的微笑让我们的心温暖而潮润，象这样的好天气。可是我们不能只把眼睛盯在一处，我们的人生也有好多风景呢。但我衷心对她笑了。
　　远处来的朋友不经意间给你喜悦了，种瓜得瓜的季节，他只是偶尔想起我，跟我在电话里联系过一次，同学情义如埋在地里的春草，逢着这样的春风雨露，就破土而出了。把思想统一成道路，这应该是赶路的人最需要的，朋友的用意不在杏花，他要赶路，他要走更长更远的路他要实现更大的人生价值；而我，一心只在杏花身上。所以我们也可以说是殊途同归了。

我已经不似去年那么迫切的把头伸到车窗外看杏花了，我愿意在心里先把她描绘上千遍。去年花开之后刮了一场大风，这场大风让满坡的杏花没有结上一颗果实，我在满街摆上黄杏时又去了牛王寨，心里有些酸酸的，人生际遇实在难以预计，花的命运也难摆脱造物的愚弄。我每年在杏花开时都强烈的惦记着她们了，象我至亲的亲人。

一路蜿蜒曲折，一路稀疏的或稠密的杏花相迎，农田里似乎少了些杏树，去年曾经让我惊艳过的，我记得，但是的确不在了，那几个素装女子何处去了呢？花面不知何处去，杨柳依旧笑春风。是因为去年的歉收么？我不能再想下去。所以我心无旁骛直奔牛王寨了。

杏花，芳姿素净，清香淡雅。犹记起陆游的诗句“粉淡香清自一家，未容桃李占年华。”这是写给梨花的，但是今天我把她献给杏花，她纯净安然，秀而不媚，雅而不俗，冰清玉洁，任人间花色竞芳，她静如处子，抛却浮心，以自己独特的美静静开放在大山之隅，那遍展的纯洁，与那花蕊中的珠泪，有一种摄魂夺魄之美。杏花一枝春带雨，闲愁万种漫红尘。琴心有泪墨痕散，难近迷离梦中人

杏蕊凝露玉壶珍，

花清若雪缘甘霖。

春山淡冶迷短梦，

荒岭枯荣守来春。

君子之所以爱夫山水者，其旨安在？丘园养素，所常处也；泉石啸傲，所常乐也，渔樵隐逸，所常适也；猿鹤飞鸣，所常亲也；尘嚣缰锁，此人情所常厌也；烟霞仙圣，此人情所常愿而不得见也。如此山水，如此杏仙，让人流连忘返，朋友大呼欲建别墅与此，大概心有戚戚焉。

青 春 断 想

苗在信中对我充满了同情。于是我很为自己流露出的软弱感到惭愧。她自己尚浸在一种苦酸的雨里，却于心里还要沉重的惦念我。我觉得自己应该是个坚强的人，并且我一直都想在苗的面前做出榜样来。可是，那天，我竟然哭了，并且被他了然的看在眼里。泪与涕哽咽了我的喉头，虽然我装作疲惫，虽然我极力把头偏向了墙，可是，我没有躲过苗的眼睛 ----即便我躲过她的眼睛，又岂能躲过她的心？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坐在我的身旁，默默地、默默地，也不看我，也不碰我，只是用她的身子挡住别人的眼睛，给我流泪的自由，给我流泪的痛快。我使劲地哽着喉头，任泪汩汩而淌。苗什么也没有说，我知道她理解我的心情。可是啊，我一向想在苗面前扮演强者，不管怎么说，我给了苗同情我的机会了

苗一来，我就会谈笑风生，我很担心苗怀疑我骗去了她的同情。在这样浓艳的暮春里，我的心慵懒了起来，少了以前的凌厉和自傲。翠绿的柳，碧绿的波，血红的夹竹桃，淡紫的丁香，粉红的蔷薇，虬曲的笨槐……周围的一切肆意的张扬生命，生长得目中无人。回想以往与苗在一起的时光，很浪漫，很轻松却刻意寻觅一丝忧伤。时常感怀刚吐芽的柳、嫩嫩的探头探脑的草，散漫的走在田间的小路上，或坐在枯黄的沙滩上，漫无目的的忧伤，或者纵情大笑，胡乱地谈论着。有时呆望着碧蓝的天，或者颓废的墙垣；或者走在车辆川行的马路上，总是搜索枯肠，庸人自扰一番，无由怅叹一阵，又去无由的嬉闹。有时的确很无聊，因为不知将走上什么样的路，或者将会际遇什么，心里空空的如那片空场。

我的心应该信仰什么呢？宇宙中没有一件永远不变的的东西，我只好茫然无措的去等待时间的答案。

我总爱与苗一起欣赏我写的东西，苗看我的东西要比一部名著更有兴趣。但是随着各种美好愿望如雨后虹桥的消失，就如那闪电的灵感随着心的阴暗渐渐隐退再不复出现。那阴雨连绵的天空中不会出现七彩的虹，不会出现红亮的闪电。我的心的幕如那苍黑的有雨的天，只一味的沉沉的。

我没有高远的目标了吗？我跌入偏狭的生活圈子了吗？我的心与那崇高的理想和社会大的奔流融会不到一块了么？我势必要跌入那郁闷的谷了吗?我只能躺在那冷艳的谷底悲凉的望着那一犁碧青的天吗？

苗，你来信告诫我说：热情美则美矣。可惜不能长久。难道热情是不能长久的东西吗？我们必须在平淡的恒温箱里保持自己吗？我们的热烈只能造成自己的自焚和无端的废弃，这热情便是没有生命力的吗?

昨夜那一场雨真好，我很愿意听窗外的雨声淅沥。那雨在暗夜里冷寂的下着，雨点跌落在窗外的水泥台上敲着碎玉的音乐，我的心里孤清得很，我觉得自己也如那雨点一样透明起来。惜乎在暗夜里，没有一点亮丽的光泽。如果是月夜，再下点小雨，清冷的月华洒在树的碧叶上，镀一层清光，再滚落雨点几滴会是什么样子？可惜雨与月光很难同时遇到。昨夜下雨的时候还有雷声，那雷声柔弱得很，是春天的雷声。

哀号和悲忆如浮光掠影，如飞鸟惊鸿，如烟霞余影，如雨后的虹桥，就让它消逝吧。带着美丽，那美丽注定是不能长久的但它是炫人眼目的。常驻在心底的记忆盘踞着你的心，你便永远为着那一瞬劳心牵挂。但我们谁也不愿因为余痛而摈弃那美丽，谁也不愿为平淡而抛开经验的诱惑。

我们曾共同踏着春神唤醒的小草，攀折春神吹绿的枝条。那时我们也不曾企图永远留住那一瞬。可怜我们本来应该欢愉的心，却乐于追逐不可捉摸的黑影，去凄凉地悲吟。

什么可以收容我们的心，什么可以供奉我们的心？苗，你明白吗？你也和我一样在暗夜中摸索吗？你可有小星的启示，可有烛火的牵引，你可有扶持的手，你可有一颗感应的心？我知道，君心与我同，共看明月应垂泪。

我们这陷溺在迷茫中的泅渡者，我们这奔波在梦境中的游历者，我们这在失望中穿梭的无望者和懵懵懂懂的愚人。

做教育的事业，做语文的人

（康素娟，1995年毕业，河北行唐一中语文教师，中学一级。）

我写这篇文章时，正好是在2009年的端午节，并非我要创造什么机缘巧合，而是这个节日在我的心里扎下了根深蒂固的文化内涵，这要归功于康老师。记得我高二时的下学期，学习司马迁的《屈原列传》一文，时间是在端午之前。上课时，康老师登上讲台深情的说，请允许我在同学们面前发表我的诗歌来纪念伟大的爱国诗人屈原。康老师写了一首长诗《致屈原》，我深深记住了康老师神情凝重的诵读，大气磅礴的赞扬，无限深情的缅怀。诗歌几乎融进了屈原所有的作品却化用无痕：屈原九死不悔的赤子衷肠，光辉峻洁、怀瑾握瑜的人格、光风霁月的磊落胸怀以及可昭日月的文采精华，屈原的无奈……种种情愫在这首长诗中流淌。之后康老师又讲了屈原的遭遇还有屈原的文学上的成就，对于屈原的作品如数家珍，又用屈原的名句贯穿了他一生的奋斗与彷徨。康老师让我们大声的背诵屈原的《离骚》片段、《屈原列传》片段，以此来纪念伟大的爱国诗人屈原。康老师又讲了在抗战时期郭沫若先生的剧本《屈原》在当时宣传鼓动作用，还有宋玉与婵娟的人格。我们同学们受到了强烈的感染，一种民族的、爱国的、大气回肠的情感在胸怀中潜滋暗长、民族文化的东西也就悄悄占据了心房。康老师的课经常就是这样，有厚重也有轻灵。

亦文亦质在讲堂

康老师经常说自己讲课“无招”“无兵法”，她的教育也是这样。她说，我遵循我内心想要的结果来操作我的课堂，我的方法是很笨的，我穷于招式。其实，康老师的课是亦文亦质，文的时候，她神采飞扬，妙语连珠，极富感染力，学生们被带动的情绪昂扬，有的课很“闹”；质的时候，课堂上悄无声息，或者老师满堂灌，康老师说，我的课经常要满堂灌的，大水漫灌式期望的就是最大限度的洇湿与浸润，这样的课很“静”。老师说教师要珍惜自己的话语权，不能被社会潮流剥夺，也不能被学生多维的解读、多样的回答剥夺。教师要迅速甄别，在鼓励或者否定之后，充分发表自己独到而深刻的见解。

在教《雷雨》这一课时，老师让同学们就“周朴园是不是爱鲁侍萍”这一问题广泛展开讨论，正方反方，唇枪舌战，各不相让，又引发了对于什么是真正的爱情的大讨论。康老师说“今天我来跟你们谈情说爱”引起学生的大笑和期待，康老师说“谈情说爱是一个永恒的文化母题”，鼓励我们不要羞于谈爱，要正视这一人类应该正视、应该严肃对待的问题。由周朴园是不是爱鲁侍萍到我们肯定或者期待什么样的爱再到文学经典上的经典爱情故事，再到爱的责任，由中国的拜天地拜父母夫妻对拜到西方的宗教婚礼，再到道德宗教。课堂上同学们妙语连珠，康教师广征博引，真是繁花乱眼，又如山林道上行，使人目不暇接而又心神愉悦，“文”是同学们的奇思妙想，妙语连珠，神采飞扬，观点纷呈；“质”是老师的占有材料，爱的教育。就此课老师启发同学们烛幽探微，挖掘周朴园复杂的人性。康老师说文学就是人学，历史哲学也是人学，探讨人性是对文学、历史、哲学最本质的回归。然后分析了周朴园对鲁侍萍的感情，复杂的内心：周朴园对鲁侍萍的思念；周朴园对所犯过失的自赎；周朴园对良心谴责的逃避；周朴园对周萍等人的掩饰……

人性、人的内心是文学长挖长新的主题，康老师如是说。不深入人的内心世界，一切文学艺术的研究都是粗疏的，一切文艺创作都是浅薄的。康老师如是说。《项链》一课，本来是很热闹的课，康老师让我们安静的搞专题写作，可巨可细。一篇篇富有人性、人情的性情之文在班里宣读。有的女生说《要嫁就嫁路瓦栽》，有的说《岂止马蒂尔德虚荣》，有的写《迟到的自尊》，有的论《命运的无常造成的人生悲剧》等等，老师拿出她自己上高中时写的文章《我看马蒂尔德》，洋洋洒洒几千言，康老师说自己上高中时老师讲这一节课只有一种声音，就是无情嘲笑马蒂尔德的“一夜风流，十年心酸”“资产阶级虚荣心理害人不浅”，康老师在自己十七八岁时就开始发表对马蒂尔德的种种看法，对马蒂尔德的内心有肯定有批判有深深地同情有无情的揭露。看着老师至今保留尚好的作品，同学们的写作热情被激发了，创新的意识就这样悄悄地滋长，没有高扬旗帜的宣传，没有义正词严的说教，用她自己的发现与经历来言传身教。

“学习语文就是学习一种文化。以文化人，实质就是人文化、民族化。语言文化的陶冶是语文教育的灵魂。”“语文是一种诗性的光辉，一种厚重的关怀，一种浪漫的情怀，更是一种崇高的灵魂，是一种灵性，一种尊重，一种人格，更是一种精神。这，才是语文。”这是康老师的语文学习观。康老师认为“学生的能力是没有界限的，教师要做的是给学生天空，给学生翅膀”。康老师反对“作课”，说土地里正在蓬勃生长的蔬菜永远比超市里包装精美的蔬菜更让人有胃口；假花无论如何漂亮也不会有真花的馥郁的香气、真实的让人心颤的东西；我们的文质兼美的文章是用来化人的，对我们是一种甜蜜心动的融化，好文章不是用来“尸体解剖”的。对于一些热热闹闹甚至锣鼓喧天的活动课，康老师说：“我们的时间不是用来喧嚣的。我们要沉下去而不是浮上来，要做深海游鱼而不要做水上浮萍。”

思考思考再思考，这样你才会占有材料，为我所有，为我所用，不思考，知识材料只会是你头脑中的匆匆过客，深深思考的课堂是宁静的甚至是闭目深思的。

对于细碎知识的积累、记忆，康老师强调坚持“韧性战斗”，要有搬砖运石积沙成塔的愚公移山的精神；再比如对于古文学习，老师强调“字求其训，句索其旨”来不得半点马虎，要达到字字能讲得出意义、用法。这种要求朴素的就如农民对待他的每一棵庄稼，丰收的希望寄托在每一棵庄稼的籽实饱满上。点点滴滴，常抓不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要想做好语文这道丰盛大餐，必须有各种材料的储备。

因有风华滋味长

康老师经常说，“腹有诗书气自华，人有三宝精气神。”康老师说：“我先用中国传统的文化瑰宝来熏陶自己，然后达到影响学生的目的。”

康老师认为中国的文化是世俗的、现世的，也是圆融的、圆通的。她逐字逐句解读《四书》，对照各种版本进行翻译，她的藏书《道德经》《易经》《唐诗宋词鉴赏辞典》等书上密密麻麻的注释显示了她曾经的思考与积累。讲到《愚溪诗序》，她将“智者乐水，仁者乐山”阐发得淋漓尽致，讲天人合一，讲“比德”关系。这些妙趣横生的讲解让她的课别有一番滋味。

她爱好书法，并且能书法，让她多了些雅致。工整的正楷、流畅的行书，让学生感受到了汉字之美。她在黑板上的板书经常引得同学们纷纷模仿，同学们有时互相戏称“最近练康体了吗？”

对中国画的爱好，让她含蓄蕴藉，更让她能够充分解读中国的古诗，诗画同源，她讲国画妙品“逸格”“神格”“妙格”“能格”，讲起来神采飞扬。《米洛斯的维纳斯》一课，她用大量的幻灯图片形象的展示来讲“残缺美”,与国画的“留白”相对照，我们不仅认识了残缺美，也感受了中国特有的含蓄蕴藉之美，还有中国古典诗歌的“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趣；同时也了解了一些中西绘画风格的异同，这样的课型，余味悠长。

她酷爱围棋，声称自己虽然水平不高，但几乎每天必下。但是康老师下棋，在黑白子布局对阵之间自有自己的一套人生感悟。她给我们讲人生总要联系围棋，比如她教育学生要有人生三气：正气、勇气、大气。用她的“气说”给我们诠释做人的道理，她给我们读她的散文《围棋的感觉》，实际上给我们上了一堂生动的如何做人的教育课。

康老师很早就建立了自己的写文章的博客，她业余喜爱写作，是省散文学会的会员，是作家协会的会员。对于她的作品，有好多我们耳熟能详，比如上文提到的《围棋的感觉》《城镇拾荒垃圾样》《安静的小院》等。老师讲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写作的材料俯拾即是，不必端着架子作文，她亲自垂范，写了大量下水作文，让学生给她打分，修改。

阅读、写作、书法、绘画、围棋、运动，这些为她的课堂教学注入了股股源头活水，也让她的课堂多了对学生的吸引；对中国古典传统文化的广泛涉猎，使她的语文教学有了些许的厚重；爱语文，必须爱中国古典的传统文化，使自己的学生了解自己的民族爱上祖国的传统文化是语文教师的使命，民族的就是世界的。完善的人格力量是语文教师教学魅力的基础；广博的知识是语文教师教学魅力的根本；生动灵活的教学艺术是语文教师教学魅力的翅膀。她的教学魅力来源于对学生强烈而持久的人际吸引力、精神感召力和智慧的启迪力，来源于善于激励、鼓舞学生汲取知识的信心和力量，不断向新知识殿堂奋发进取。她以思维、思辨、思考之真，道德、道理、道义之善，文明、文化、文采之美来感染人教育人。同学们说：康老师的课有味道。

斯人赤子肠内热

康老师有一颗童真之心，“经常被学生忽悠”这是她经常调侃的一句话。经常有已经毕业的学生回来看望她，学生们赞美老师，她说，我渴望一生都被你们忽悠，但愿长醉不愿醒。有一次，我们30多人相约看望康老师，我们真诚的表达对老师的感谢。康老师说：“你们又忽悠我。”我们一起大声说：“不是忽悠，是组团忽悠来了。”我们在一起哈哈大笑，师生在一起就是这样其乐融融。康老师快要步入四十不惑的人生境界，或许她的童真之趣天真烂漫之心是对四十不惑的另一种解读。

康老师喜欢抄书，在互联网这样四通八达的时代，资源一键拥有的信息充盈时期，康老师抄书的爱好依然保持，并且她自己插图配画，摘抄本精致极了，她抄唐诗，抄钱钟书的《宋诗选注》，抄梁衡的《乱世中的美神》，并声称自己是一个超级“炒作家”。难得康老师葆有这种内心的宁静与对文字的终极喜爱。

康老师对待学生心肠极热，记得有一个同学思想上出了问题，对人生产生了困惑，康老师除了对面谈心，还给那个同学写了厚厚的一本对人生的认识，对学生的问题的解答。在以前还没有电脑时，学生们有时参加作文竞赛，康老师不仅负责邮寄，而且亲自给学生誊写。对于学生的好的作文，老师亲自用方格纸誊写，复印，下发给学生，再让学生们集体点评，不仅给学生的书写提供示范，而且形象提示对格式的把握，而且极大地鼓舞了学生的写作热情。

好多同学买上新的摘抄本，总要邀请康老师“题字”，康老师又是写勉励的话，又是给插图，又是变换字体，有一股很可爱的孩子气，康老师幽默的说，你们这么知道鼓励我，我得好好表现啊，以不负你们的厚望。学生们求字，康老师有求必应，然后幽默的说，你们太有发展的眼光了，收藏家们都有这种意识，我的书法说不定以后也要升值的。好多外班的学生也向康老师求字，康老师总是不唯积极、而且谦逊的及时奉送，好象不是学生求她，而是她在求学生。

每年元旦、春节，她在学生中进行征联活动，自己出资奖励对联写得好的同学，她自己也有几个忘年交的老年朋友，每年对联都是自编自写；康老师说自己是全真派，但是武功修为不太高，说同学们中间高手云集，东邪西毒南帝北丐，黄蓉郭靖都有。康老师经常说：兄弟们啊，内功啊，别花拳绣腿的啊。康老师作业布置不多，不搞压制，不侵占学生自习时间，她自己说，那样胜之不武。

也曾荷戟独彷徨

教过两届之后，康老师感觉自己只是个熟练工而已，平日思考的问题大而不宏观，小而不具体，一心想着把课教好，但怎么算是教好了？仅仅是分数问题吗？一心想培养学生的语文素养，但是是不是就是语文知识的机械增长？康老师曾经说，教学熟练，但是感觉匠气十足，有豪情无底气，有内容无精神，有特点无风格。她思考了好多问题，比如，语文素质教育的标准是什么？语文的本质？语文的教学规律？语文教学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人的发展？语文教学曾经被说成误尽苍生，语文教学要承担什么样的社会责任？语文教学不能这样逞勇斗狠，语文课堂上无谓的矫情，这些需要怎样做，付出些什么努力来改善？

经过研究阅读一些教育著述，经过刻苦求索，现在康老师已经形成了自己的教学思路：提倡民主、公平、和谐的教学精神，努力营造清新的课堂氛围，追求完美的教学意境。尊重学生的个性，品学并育，把课堂建设成一种生活，使学生通过语文生活求真、求善、求美。有个同学在周记中写道：语文课具有安抚心灵的意义，我们不能没有语文课，否则，我们会陷入一种无望的枯燥中。

康老师说，当今社会人生价值多元化，学生掌握着驳杂的信息，但是思维与心智发展显著不平衡，教师必须运用个人社会经验、生活体悟，借助良好的教学能力，在课堂上还原社会真实，揭示生活真谛，传导人的情感状态，让学生保持与社会、生活和个人情感世界的有机联系，成为均衡发展的人，这应该是语文教学的重大使命。

“犬儒”与“新儒”

 

于丹反复推销她的快乐哲学，她说：“每个人在现实生活中都会遭遇到的各种困境和问题，把它说出来，在《论语》中找到一种朴素的化解方式，让人们的生活更自信，提升大家的幸福感，这就是我讲《心得》的目的。”在《庄子心得》里他更是语重心长地说：“我们的说明都像电光石火一样转瞬即逝。在这么有限的生命里面，不管你是贫穷还是富贵，不论你度过什么样的人生，最不应该扔掉的就是快乐。”

     于丹断言：“说白了，《论语》就是教给我们如何在现代生活中获取心灵快乐”，“增强把握幸福的能力，正是学习的终极目的。”怎么把握快乐、幸福呢？于丹开出的药方是：“适应日常秩序”。在不合理的现实面前不要不满，不要反抗，把一切痛苦都用“内功”自己化解掉。这就是于丹的快乐哲学。这个快乐哲学的精髓是回避现实和麻痹自己：

    我们的物质生活显然在提高，但是许多人却越来越不满了，因为他看到周围总还有乍富的阶层，总还有让自己不平衡的事物。

    其实，一个人的视力本来有两种功能，一个是向外去，无限宽广地拓展世界，另一个是向内来，无限深刻地去发现内心。

    我们的眼睛，总是看外界太多，看心灵太少。

    孔夫子能够教给我们的快乐秘诀，就是如何去找到你内心的安宁。

    好一个快乐秘诀！原来就是阿Q精神！即使你生活最在黑暗的时代，即使你看到社会的严重不公，邪恶压倒正义，即使基本的公民权利还没有得到保障，这一切都没有关系，你不必去实践现实的改革，不必去消灭实际存在的社会不平等，不必去改造制度。你所需要的只是发挥你神奇的“内视力”看看你的内心，因为那才是快乐之源：

    人人都希望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而幸福快乐只是一种感觉，与贫富无关，和内心相连。

    在《论语》中，孔夫子告诉他的学生应该如何去寻找生活中的快乐。这种思想传承下来，对历史上许多著名的文士诗人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不客气的说，这只能是“食利者”的快乐哲学，是权贵阶层的快乐哲学。一个饥寒交迫的人是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快乐哲学的。而如果一个人自己享受着不合理的现实提供的美味佳肴、锦绣貂皮，却劝告草根阶层不要嫉妒、不要不满，不要牢骚满腹，那简直就是不厚道啦。如果这种快乐哲学被接受了，那么，不仅大量贫困阶层，而且我们的国家，都会在这种快乐哲学的催眠下可悲地“快乐”至死。

 

 

初恋无痕

天空没有留下鸟的痕迹，但我已飞过。

生活将好多人的好多梦幻变成现实，生活讲好多人的好多的梦幻远远抛开。

泰戈尔有这样深情而美丽的诗句：“我在我的琴弦中反复寻找能和你共鸣的音调。”可是又有多少爱发自内心，却并无着落，如春天的花蕾，有多少只是芬芳片刻。我的令箭荷花开了，娇艳欲滴，清香四溢，它开了一天，不再等谁来欣赏它，又决绝的萎顿。这花儿是刚烈的，只有明了了人情万种的睿智才能如斯，世间的种种纠缠只能开出厌倦的蒙尘的花儿，鲜艳夺目从来只与惊鸿一瞥有关。

人生的初恋，寄寓了少年对未来生活的多少抱负和雄心；又装载了少女多少玫瑰色的梦想。我们不知有谁在我们身上寄予了未来，又有谁知道我们在他们身上编织了多少个五彩的梦幻呢？难忘少年时，寻寻觅觅，怅然若失，无由的期待一个美丽的相逢，一个瞬间的邂逅，忘记了事实，忘记了逻辑。有一段初恋清洗了卑琐和庸俗，有一段朦胧笼罩了逼真，心里终留下一块青翠的绿地，随想处，青春依旧；没有开花结果的过程的完整，却给人生留白无限。我以微笑感谢我的少年朋友，如今走上漫漫征途还在心里留一块清纯的圣地。同时，我以沉默让那个故事还留在它的主人那里。一弯少年时代折的旧纸船根本无力渡过岁月的长河，她的美丽起于不知岸在何处，停泊何处是一个没有预设的想象。

谁能界定初恋始于何时、始于何人呢？就像春天的好多花儿，开给了季节，开给了寂寞，有多少的花儿，等待的不是种子；“我在我的琴弦中反复寻找能和你共鸣的音调”，可是那个听音的少年灿然一笑，转头而去……我们如海鸥之与波涛相遇似地，遇见了，走近了。海鸥飞去，波涛滚滚地流开，我们也分别了。　　　　　　　　　　

岁月是长河，初恋是身后遥远的航标灯，明明灭灭，在记忆的海中，提示一段岁月；

岁月是一幅未完成的画，起笔处纯情的一点，在人生的长卷里浸润开去，永无尽头

岁月飘摇不定，初恋永远是细密温柔的一片雨丝，点点滴滴，在人生花季窸窸窣窣地爬上窗子。风开月朗，日照万丈，生活越来越真实，它已经蒸发，痕迹全无，只留下潮润，洇湿记忆。

母亲的浪漫

出生在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的人还能有什么浪漫吗？即便有，是母亲这样的人能有的吗？是一个出生在贫穷的家庭，下边有6个姊妹的家中的长女能有的吗？炮火硝烟惊骇着花蕾的童年，饥饿劳顿蹂躏着花季的青年，六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喧闹着疲惫的青年中年。

这就是我的母亲的一生。每当想起母亲的一生，我的眼窝就热起来，心里柔软着并且疼痛着。母亲20岁时出嫁了，出嫁的一个重要原因是缓解娘家的粮食危机，家里的兄弟姊妹太多了，姥姥仓促的把妈妈嫁出去了，所幸的是我的父亲念过书，这在当时是很令人羡慕的，可惜的是父亲家里一点也不比姥姥家富有。但因为父亲读过书，母亲也就觉得这桩婚姻没有辜负她的好身材、姣好的面容。母亲高挑身材，椭圆形的脸，白皙，尖下巴很古典。幼年在战争的恐怖中度过，年轻时挨饿受冻，经受住了60年代挨饿的岁月，吃了几年的食堂饭，婚后叽里咕噜的生出我们姊妹六个，她受到的苦与累是难以想象的。

这样，浪漫还能与我母亲有缘吗？我常想，吃喝不愁的小资们玩出的浪漫不是纯粹的浪漫，我的母亲骨子里潜藏着的优雅以及对生活的用心才是真正的浪漫。

难忘小时候，在田间地头，母亲放歇的时候，用高粱蔑儿给我们编结蝈蝈笼，精致的笼子里养上蝈蝈，把笼子吊在院里的晾衣绳上，在夜里听见蝈蝈咯吱咯吱的唱歌；有时在蝈蝈的歌唱声中，我们躺在母亲的身边，听母亲讲着遥远的故事；母亲用高粱秸给我们做灯笼、“老婆拍巴掌”、“风葫芦”等等；我们拿着“风葫芦”撒起脚丫跑在风里，“风葫芦”欢快的转在顶头风里，母亲的微笑也洒在风中。家里很少捏饺子，偶尔包饺子，母亲会捏出几个小老鼠饺子、小钱包饺子，孩子们都渴望那个小老鼠、小钱包埋在自己的碗里。谁吃到了，孩子们是很羡慕的，不过母亲是会变着法让每个孩子都吃到的，这就让这顿本来就难得吃到的饺子弥足珍贵，欢快的笑声至今还回响在耳边。

我的父亲会画画，母亲让父亲画出花样，比着花样，母亲绣出的牡丹、荷花栩栩如生，我童年时枕着有着鲜艳夺目的枕头顶的枕头做过无数个的美梦；脚下踩着鲜艳的毛茸茸的绣花鞋垫，走过了童年少年的人生路。在辛苦辗转的岁月里，在六个孩子吃喝拉撒都要照顾的奔波中，母亲经常赶在人们上工之前一大早就出好一圈粪，这样的活儿是好多男人们都费力的；为了多挣工分，母亲还要在上工之余给生产队喂猪，我都忘记了母亲是在什么时候做的刺绣。依稀记得每年到了除夕晚上，母亲还在给我们赶做过年的衣服，到了大年初一，眼睛熬的红红的。童年的记忆很模糊，但是我们的老虎头的棉鞋，鞋带上惹人羡慕的红绒球还鲜亮在记忆中。

我也已经忘记了，母亲是什么时候学会了认字，据爸爸说，是母亲上过几个晚上夜校，脱盲了。在夏天下雨的日子，难得清闲，母亲专注的捧着《民间文学》这样的书一句一句的给我们念故事，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念不连贯，我们躺在炕上，躺在妈妈的身边，不时吃吃的笑，笑母亲读的连磕带碰，有时母亲让我们兄弟姐妹们轮着念，我们抢来抢去唧唧嘎嘎笑一通，念一会儿，有时故意阴阳怪气的，都笑成了一团。也是在下雨的日子，母亲把收藏好的北瓜子或者黄豆拿出来给我们炒着吃，在那个年代那是难得的打牙祭，浓浓的香味弥漫在小院里。

母亲还会剪窗花呢，家里过去的旧房子，是木格子窗户，贴着白生生的窗纸，母亲用父亲写对联裁剩下的红纸剪蝴蝶，剪梅花，剪鸳鸯，红红的窗花贴在白生生的窗纸上，喜庆鲜艳，让贫穷的日子变得生机勃勃，添了几分热闹。也有邻居来要，母亲很骄傲，很慷慨。

随着我们姊妹们慢慢长大，家里的日子逐渐好起来，也不用整日的劳作了，母亲又有了新的爱好，她先是喜欢上了跳棋，跟我们玩，跟外孙、孙子玩，这些孩子们都上学了，不能陪她了。每天晚上她与父亲边聊天，边下棋，电视也开着，有了好看的电视就停止下棋。母亲下棋很在乎输赢，每一步都要研究半天，争取最大的利益，这让不计较输赢、随便玩玩的父亲很不耐烦，即便是计较输赢，也赢不了她，有时父亲很恼火，小孩子脾气上来，把棋盘掀翻了，母亲也不生气，一副得胜的王者姿态。

我的小侄子两周多时就会“走成儿”（农村的人在地上画上格子，拿石子、小木棍玩的一种简单的类似五子棋的游戏），这都是母亲熏陶的结果。后来母亲看见人家下象棋，就感觉跳棋、走成儿什么的“技术含量太低了”，很眼馋的看别人玩象棋。也想学学，奈何实在没有人陪她，她的这个爱好就暂时搁置了，我一直有教教母亲的想法，可是都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没有更多的时间陪母亲。

我们姊妹六个个个都很健康，在那个年代我不知道母亲究竟付出了多少心血。我单知道，我们家在没有分地以前，每年都要“贴钱”，就是说我们是陈焕生一样的“漏斗户”。有的人的日子要么因为富足而流于浓艳，要么因为贫穷而流于枯淡。能把贫穷的日子过下去，并且过的点缀着些许的温馨浪漫，这样的能力不是人人都能有的，我的母亲有。好多人衣食丰足却把日子过的凄凄惨惨，或者因为自身的苍白纠缠一些是是非非，一个农村的老妇把时间花在了下棋上，避免了多少的蜚短流长？

母亲是最务实的，母亲也是最浪漫的。